供稿：婚姻家事工作室

責編：運營事業(yè)部

遺產管理人制度——財富管理“新風向”

— 文/葉蕓函 —

遺產管理人制度是我國《民法典》繼承編中的新增亮點，其中第一千一百四十五條至一千一百四十九條分別對遺產管理人的確定、爭議解決程序、職責、民事責任以及遺產管理人享有報酬的權利五個方面進行規(guī)定，初步搭建遺產管理人制度體系。因遺產管理人在管理和保全被繼承人的財產，維護遺產權利人的權益，實現遺產的公平分配以及維護交易安全方面所發(fā)揮的重要作用，這一系列的業(yè)務也逐漸成為財富管理新的“風向標”。

一、關于遺產管理人的產生

（以上圖片來源于網絡）

《民法典》中并未對遺產管理人作出具體的資格限制，廣義上看，遺產管理人的范圍包括自然人、法人及非法人組織，涵括法定繼承人及繼承人以外的第三人。遺產管理人應當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且具有管理組織能力，對于繼承主體之外的第三人，例如律師、公證員、律師事務所等人員或機構擔任遺產管理人的，可參照《企業(yè)破產法》中管理人的相關規(guī)定進行要求與限制。1在司法實務中，已有多地司法部門聯合公證處組建“遺產管理人”數據庫。

關于遺產管理人的產生，《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五條對順位確認作出規(guī)定：“繼承開始后，遺囑執(zhí)行人為遺產管理人；沒有遺囑執(zhí)行人的，繼承人應當及時推選遺產管理人；繼承人未推選的，由繼承人共同擔任遺囑管理人；沒有繼承人或者繼承人均放棄繼承的，由被繼承人生前住所地的民政部門或者村民委員會擔任遺產管理人?！绷怼睹穹ǖ洹返谝磺б话偎氖鶙l規(guī)定：“對遺產管理人的確定有爭議的，利害關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請指定遺產管理人?！?/p>注釋1:有觀點認為，遺產管理人應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具有良好的人品和信譽，具有較高的組織協調能力，具備一定的財產管理能力，以及價值中立。劉國先：《公證視角下的遺產管理人制度》，載于《中國公證》2020年第12期，第52頁。

● （一）遺囑執(zhí)行人擔任遺產管理人

被繼承人可在生前通過訂立遺囑或者簽訂其他文件指定遺囑執(zhí)行人，在繼承開始后，遺囑執(zhí)行人即成為遺產管理人。為應對復雜多變的財產形式、繁瑣的繼承糾紛，推薦被繼承人選擇律師、公證員等具有綜合管理能力的中立性、專業(yè)性人員作為遺囑執(zhí)行人。2

●（二）繼承人推選遺囑管理人

在沒有遺囑執(zhí)行人的情況下，關于繼承人是否能超出繼承人范圍推選第三人作為遺產管理人，理論界存有爭議。有觀點認為，此處推選遺囑管理人應當為享有繼承權的繼承人，這是對被繼承人生前扶養(yǎng)、照顧義務的延續(xù)，繼承人對遺產的具體情況更加了解，而且能夠更加便捷地管理遺產。3本文認為，選擇遺產管理人應從最有利于遺產管理的角度出發(fā)，而不論其是否為繼承人。多位繼承人可共同委托第三人作為管理人處理遺產事務。

（以上圖片來源于網絡）

在（2021）津03民終515號案件中，二審法院認為“遺產管理人是對死者的財產進行妥善保存和管理分配的人，以便及時、有效、妥善地處理遺產，主要適用于遺產范圍廣、數量大、種類多的遺產繼承案件，同時也要求遺產管理人應具有一定的能力和素質?！? 當訴爭財產情況簡單明了，且一審法院已對各繼承人對財產享有的份額作出確認后，二審法院不認可由法定繼承人按多數決原則推選遺產管理人。

●（三）繼承人共同擔任遺產管理人

繼承開始后，沒有遺囑執(zhí)行人且繼承人未推選遺產管理人的，由繼承人共同擔任遺產管理人。當多位繼承人共同處理遺產管理人事務時，可參照《民法典》第九百七十條所規(guī)定的合伙人處理合伙事務的方式。5

●（四）民政部門或村民委員會擔任遺產管理人

在無遺囑執(zhí)行人且無人繼承遺產的情況下，由民政部門或村民委員會擔任遺產管理人。例如，在重慶市江津區(qū)人民法院(2021)渝0116民初3943號桂某與重慶市某居民委員會遺產管理糾紛案件中，因債務人況某生前無法定繼承人，經民政部門和當地居民委員會協商，后經法院確認居民委員會為遺產管理人，辦理況某與桂某的房屋過戶事宜。

（以上圖片來源于網絡）

當繼承人向法院明確表示放棄繼承，其是否仍需要承擔遺產管理的義務？司法實踐中有法院認為雖然繼承人在訴訟中表示放棄繼承，但這屬于在遺產處理前放棄繼承的行為，該狀態(tài)尚不穩(wěn)定，不能產生直接約束力。在未查清被繼承人遺產范圍及繼承人是否實際繼承遺產的情況下，繼承人應當以遺產管理人的身份以其所管理的遺產實際價值為限處理被繼承人生前所遺留的債務。6

另有法院認為，繼承人放棄繼承的行為系對自己所享有的權利的處分，合法有效，其對被繼承人的債務不負償還責任，但作為遺產管理人，仍負有處理被繼承人債權債務的義務。7

●（五）申請指定遺產管理人

對遺產管理人的確定有爭議的，利害關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請指定遺產管理人。在廈門市思明區(qū)法院審理的涉僑房申請指定遺產管理人的案件中，在多名繼承人要求確定自身為祖宅的遺產管理人時，法院從及時有效妥善處理遺產的原則出發(fā)，通過對比各繼承人管理遺產的有利條件、能力水平和具體方案，最后確定遺產管理人。8

注釋2:在上海財經大學法學院發(fā)布的“遺產管理人操作流程指引”以及廣州市律師協會婚姻家事法律專業(yè)委員會等發(fā)布的“律師擔任遺產管理人操作指引”中對遺產管理人的產生及其對遺產的管理作出了具體的規(guī)定。

注釋3: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貫徹實施工作領導小組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婚姻家庭編繼承編理解與適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20年7月第1版，第620頁。

注釋4:參見天津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2021）津03民終515號民事判決書。

注釋5:參見王葆蒔、吳云瑛：《<民法典>遺產管理人制度適用問題研究》，載《財經法學》2020年第6期，第58頁。

注釋6:參見浙江省桐廬縣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2773號民事判決書。

注釋7:參見浙江省溫嶺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9984號民事判決書、浙江省遂昌縣人民法院（2019）浙1123民初1920號民事判決書、浙江省紹興市中級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終507號民事判決書。

注釋8:參見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研究院公眾號發(fā)布的“民法典首例！“競標”指定遺產管理人，破解僑房維護難題”。

二、遺產管理人的職責

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七條的規(guī)定，遺產管理人應當履行清理遺產并制作遺產清單、向繼承人報告遺產情況、采取必要措施防止遺產毀損滅失、處理被繼承人的債權債務、按照遺囑或者法律規(guī)定分割遺產、實施與管理遺產有關的其他必要行為。

■（一）清理遺產并制作遺產清單

遺產管理人的首要任務即是“清理遺產并制作遺產清單”，最高人民法院在《民法典婚姻家庭編繼承編理解與適用》中認為，實踐中制作遺產清單應當有兩名以上的見證人在場并在遺產清單上簽名。

在上海財經大學法學院發(fā)布的《遺產管理人操作流程指引》（以下簡稱“上海操作指引”）中，遺產管理人應首先核實被繼承人的死亡情況，查明繼承人和受遺贈人，并且根據遺囑以及繼承人、受遺贈人、遺產代持人、遺產占有人的確認函等所包含的財產線索確認遺產情況和信息，并制作遺產清單。

在廣州市律師協會婚姻家事法律專業(yè)委員會及廣州市律師協會信托與財富傳承業(yè)務專業(yè)委員會聯合發(fā)布的《律師擔任遺產管理人操作指引》（以下簡稱“廣州操作指引”）中，要求遺產管理人應在就職后三個月內完成遺產的清點。9

■ （二）向繼承人報告遺產情況

關于“向繼承人報告遺產情況”，上海操作指引中建議遺產管理人面向全體繼承人、受遺贈人召開遺產管理會議，報告遺產的范圍以及所有遺產目前的現狀。

■ （三）處理被繼承人的債權債務

本條雖規(guī)定遺產管理人需處理被繼承人的債權債務，但并未明確遺產管理人對債權人需履行公示催告的義務，債權人對遺產管理事務的知情權亟待保護。及時通知以及必要條件下告知所有遺產債權人是保障交易安全的前提，只有當所有債權債務人以及繼承人、受遺贈人均參與到遺產清算的過程中，遺產流轉得以公正有序地進行。在兩地操作指引均在這一方面進行細化處理，值得學習參考。

另關于遺產債務的清償順序，有觀點認為，可以參考《企業(yè)破產法》即按照“遺產管理費用——共益?zhèn)鶆铡獮槿狈趧幽芰τ譀]有生活來源的繼承人保留的適當遺產——稅費和社會保險費用——普通債務。”10的順位確定遺產債務的清償順序。

注釋9:我國臺灣地區(qū)“民法”第1179條規(guī)定，遺產保管人應于就職后3個月內編制遺產清單。

注釋10:參見王葆蒔、吳云瑛：《<民法典>遺產管理人制度適用問題研究》，載《財經法學》2020年第6期，第61頁。

三、遺產管理人的法律地位——

遺產管理人能否提起或參與遺產管理期間的訴訟

關于遺產管理人的法律地位，理論界主要有“固有權說”和“代理權說”之爭。本文認為固有權說更為恰當、遺產管理人與破產管理人相類似，均具有獨立的法律地位，可根據法律規(guī)定及約定履行職責，不受繼承人等的妨礙。遺產管理人有權就其所管理的遺產權利向債務人提起訴訟，同時有權以獨立訴訟主體資格參與遺產管理期間的訴訟。上述觀點在以下司法實踐中得到驗證：

2019年，四川卓宇律師事務所接受被繼承人家屬委托，作為遺產管理人處置被繼承人生前留下的債權債務。因該案中被繼承人所遺留的債權債務關系復雜，全體第一順位繼承人與該律所簽訂了“遺產管理人協議書”，委托卓宇律所作為遺產管理人處置遺產。同時，所有繼承人均宣布放棄繼承。隨后卓宇律所組建專門工作組，借鑒參照其他國家關于遺產管理人的規(guī)定以及現行法律中對破產管理人的規(guī)定來執(zhí)行遺產管理事務。而后，有債務人以卓宇律所為被告向廣西壯族自治區(qū)環(huán)江毛南族自治縣人民法院提起訴訟，法院最終受理并認可卓宇律所的訴訟主體地位。該案被稱為“律所擔任遺產管理人的第一案”。11

最高人民法院在（2020）最高法民再112號翁某、呂某第三人撤銷之訴案表示“遺產管理人及受托人進行遺產收集，為遺產管理、分配創(chuàng)造條件，有利于遺囑受益人權利的實現，也有利于及時按照遺囑分配遺產。因此，遺產管理人及受托人在收集遺產過程中遇到障礙，無法及時收集并有效管理遺產時，有權以自己名義對相關民事主體提起民事訴訟以保證遺產安全。”12

另在執(zhí)行階段，可直接變更遺產管理人為被執(zhí)行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執(zhí)行中變更、追加當事人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第十條第一款的規(guī)定，作為被執(zhí)行人的自然人死亡或被宣告死亡，申請執(zhí)行人申請變更、追加該自然人的遺產管理人、繼承人、受遺贈人或其他因該自然人死亡或被宣告死亡取得遺產的主體為被執(zhí)行人，在遺產范圍內承擔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在（2020）魯01執(zhí)復363號復議申請人寇長某、王某某等執(zhí)行復議案中，濟南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據上述規(guī)定，在債務人無遺囑執(zhí)行人，繼承人未推選遺產管理人的情況下，認定債務人的所有繼承人均為遺產管理人，并在執(zhí)行程序中列為被執(zhí)行人。因遺產管理人的主要職責是處理被繼承人的債權債務和分割遺產，因此不能直接執(zhí)行遺產管理人的自有財產清償債務，亦不能對遺產管理人采取限制消費措施，遺產管理人在遺產范圍內承擔責任。13

注釋11:參見廣西壯族自治區(qū)環(huán)江毛南族自治縣人民法院（2019）桂1226民初1144號民事裁定書。轉引自睢蘇婕等：《“公司清算模式”下的遺產管理路徑探尋》，載《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2期，第146頁。

注釋12:參見(2020)最高法民再112號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判決書。

注釋13: 參見（2020）魯01執(zhí)復363號山東省濟南市中級人民法院執(zhí)行裁定書。

作為我國《民法典》繼承編中的新增亮點，遺產管理人制度在法律上已經有了切實的依歸。遺產管理人制度的確立，對妥善管理遺產，減少遺產糾紛，有著重要意義。但結合上述分析及相關判例，遺產管理人制度規(guī)定仍待細化。

又如，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九條的規(guī)定，遺產管理人可以依照法律規(guī)定或者按照約定獲得報酬。但該條款并未明確具體遺產管理人的報酬從哪里支付，這一部分的費用是否可以作為被繼承人的債務并得到優(yōu)先受償呢？遺產管理人制度框架下仍有一系列的問題亟待探討與解釋。遺產管理人制度雖已“落地”，但正待“生根”。

作者簡介

葉蕓函 實習律師

婚姻家事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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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婚姻、繼承業(yè)務為切入點，致力于提供婚前婚后財產規(guī)劃、家業(yè)企業(yè)風險隔離、家庭財富的籌劃與安排（傳承）等業(yè)務、繼承安排及監(jiān)督與執(zhí)行、婚姻危機輔導與處理、婚姻家事爭端解決等法律服務。服務范圍從解決婚姻家事個人間的爭議糾紛擴展到了與其相關的領域，包括對私人財產安全保障的策劃建議；家族財富管理與保障；家族企業(yè)治理結構完善；代際傳承規(guī)劃及監(jiān)督與執(zhí)行，私人法律顧問等。